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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叫了他法大状

乏走狗

法大状躺在床上,刷着微博。在沪口的律师界,法大状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死缠烂打的精神,铁齿铜牙的辩才,为他打赢了不少官司。如果上面两招都失效了,他还有一个秘密武器——他是沪口法律界最知名的微博自媒体人士,法院从来很看重舆论问题。

法大状本来不叫法大状,他姓卜,名雷,在香港读硕士,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法布雷。回国后,老同学们按着香港的习惯,都叫了他法大状。

法大状住在沪东开发区的一处高档小区,140平的房子,带一个十多平的露台,精致的欧式装修。卧室里,灯光很柔和,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裸女像。屋顶灯恰好照在裸女的屁股上,像两个肥硕的桃,捏一捏就能挤出汁来。法大状哼着歌,看着他的圈子里今天的奇闻怪事。什么袁来律师,吴天律师之类,总是能发一些有趣的事件、案子或是言论,跟法大状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顺手点点转发,捻出些法律条文,就能赚一片叫好和点赞,然后粉丝数量又会有一些增长。法大状心满意足,丢下手机,又从床头柜下拿出一台相机,把玩了一会儿,翻看着以前的照片,时不时叹息一声。

“法大状啊,我,老邹,有空来吃个夜宵不?现在,对对对,现在,浦荟。没有没有,就我一个,这不是想你了嘛!赶紧啊,酒都上来了!”

老邹是法大状的大学同学,大二就退学了,去家里的企业帮忙。法大状是农村人,两人本来不熟,但他从香港学成归来,法大状的名声渐渐传开,老邹就像是一别数十年的发小似的,贴了上来。法大状现在这住处的装修,也是老邹安排的,据说了几十万。看在同学份上,法大状也帮老邹处理了一些棘手的法律问题,什么劳资纠纷啊,货款合同纠纷之类的。法大状想了想,长长的吹了口气,下床披上衬衫,随便踩了双拖鞋,揣上手机就出门了。老邹约饭,从来不会让他买单。

沪口是座不夜城,光是这小区,进进出出的轿车便不绝如缕,上了街,更是人流如织,车流如梭。高楼大厦上霓虹灯变换闪烁,交织出一片梦幻的光影世界。浦荟是沪江边上一家着名的餐厅,河海生鲜是沪口一绝,沪东开发区和沪口市旧城夹在沪江两岸。

“就知道你不老实,大学就发现你不老实,说的你一个,苟总不是也在?”法大状很快就到了,一眼就发现老邹和苟总坐在江畔,一人夹了一支烟。

“哎呀,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只有我一个啦,苟总也刚刚才到嘛。”老邹热情的起身,拉着法大状的手,“来坐来坐,法大状大驾光临,先来尝尝这河豚。”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人的碗筷酒杯,杯中倒好了红酒,映着江两岸的辉煌灯火,幻彩迷离。苟总也起身欠了欠,当是欢迎。

苟总也是他两的大学同学,大方脸,带眼睛,大一就是学生会干事,大二当上部长并选为副主席,大三转正,大四保研,目前是一家地方国企的常务副总经理。

法大状做出僵硬的脸色:“什么法大状,就知道损我,还是不是同学了。”话是这么说,可嘴角的笑还是藏不住,“大状”这个称呼,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他只故作严肃了几秒,就在河豚攻势下喜笑颜开,夹过河豚片,又打了一勺河豚汤,就着汤汁吃下,叹道:“河豚啊河豚,这个味道,中毒死了也值!”

“那可不行,我死了,我老婆孩子咋办?”苟总接过话去。

老邹偏过头:“哪个老婆?那个孩子?”

苟总双手一摊:“哪个都不行啊!”

两人一齐大笑起来。法大状嘴里还有河豚汤,他拼命闭牢了嘴,不让汤喷出来,鲜美的汤汁倒涌进鼻腔里,难受的鼻眼挤到了一块。好容易缓过来,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老邹,又惹得老邹笑起来。

“说正事。”苟总笑眯眯的。

老邹忙放下酒杯,连声道:“对对对,这次有个生意,要麻烦法大状出马。”

原来,苟总所在的企业计划搬迁,新办公楼建设即将招标,要求投标单位高级从业资质,这个项目由苟总亲自把关。

法大状奇道:“我记得你没干过建筑啊?”

“嗨!干没干过,还不是苟总说了算嘛!再说了,转包出去就是,只是名义上我自己干!赚个差价,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法大状来了兴趣:“所以你要把接活的那边,做成你自己的?”

老邹一拍桌子,下巴昂起:“对,不愧是法大状!聪明人!”

“过几天就正式招标了,我不能跟你们见面了。所以……”苟总有些迟疑,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慢慢说,“单位的预算是这个数,但是你也别太极限,让人看出来就不好了。”

老邹又是一拍桌子,给苟总倒上酒:“您放心,4.2到4.5亿,我报这个价。也没多大赚头……”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三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江面上波光粼粼,五彩的霓虹跳跃在江上,像满天的星光。

一个女子低着头,掩着嘴偷笑着:“法大状……法大状……卜老师,您的同学真是……哈哈哈哈哈……”

法大关掉手机,收起笑容,无奈的摊开手,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面前女子白衬衣里那低得可以看见乳晕的紧身内衣。女子似乎有察觉,虽然低着头,却挺了挺腰。

“卜老师,快下班了,这案子我还是不明白。能不能多麻烦您一会儿,给我详细讲解一下?”女子抬起头,一副纯真的样子,大眼睛,挺鼻梁,尖下巴,刀工很精致。

法大状却摇了摇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事务所,说:“周末吧,这几天我有点事,让我先研究下这案子。星期六我来接你。”

女子惊喜的点着头,像啄米的小鸡。

这晚,法大状和老邹又约在了浦荟,真正只有这两人了。

澳门新葡金官网 ,“上次的事真是感谢,就知道只要法大状出手,什么问题都能解决!”老邹豪气的开了一瓶红酒,据说是法国一个百年酒庄的窖藏。还是前些年某位当红的女明星入股那个酒庄,才让那里的美酒进入中国市场。他又掏出一张储蓄卡,“这是兄弟的一点心意。”塞到了法大状手里。

法大状感叹道:“现在的人啊,为了上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老邹来了精神,右手指着法大状,一脸贱笑:“咦?又有姑娘了?这是第几次了?有照片没?给我看看?”

法大状在沪口法律界的影响力,时不时让他得到一些艳遇。他自负是个重情的人,会为每个姑娘都留下一副裸像,放大后挂在卧室,这也让投怀送抱的女孩看上去十分感动。当然,周六前他得把之前那幅拿掉,存在床下,以前的像也都在那。

法大状拿过储蓄卡,但推开了摊开的手,一脸的鄙夷。绚烂迷离的灯光照在老邹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蓝。灯光下的老邹根本看不出脸色,只听得他说:“前些日子中央下文了,说是不要因为清查历史问题影响企业的运作。法大状,你是专业的,帮兄弟解释一下?你知道,兄弟这心可是一直悬着啊。”

法大状偏过头看着沪江,江流滔滔,滚滚东去,他突然十分感慨,想起了他农村的家,想起了为了供他读书,背井离乡打工的老父亲,一个人苦苦支撑庄稼活的伶仃的母亲。当然,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但他的父母不愿来沪口,安土重迁,从来刻在中国农人的骨子里。他便给父母起了一套小院,雇了亲戚种地,安排了保姆照看老人。只要不谈到结婚生子,他的父母提到他的时候,都会笑烂了脸。

法大状缓缓的说:“老邹啊,你看这江水,日夜不停地流啊流。孔子都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历史总会过去的,改革是不断深入的。30年前,从我们记事起,谁能料到今天?当然了,我们只是一滴水,江水奔流,我们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老邹眯起了眼,斟上酒,端在嘴边,沉吟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还是你看得开!我就差远了!来,干杯!”

“对对对!想那么多干什么!”法大状也从哲思中回过神来,压低了声音“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早知道我带她一起来了,跟你讲,那个实习的小姑娘可是一个劲,正经的法律硕士,比你那些小明星强多了。”

“是吗?那我得见识见识了。你玩腻了给我。”

法大状瞪了他一眼,表示不拉皮条。

老邹突然一拍脑袋:“去年那个跑路的陈瞎子,还记得吧?”

“当然,搞什么新教育的大忽悠,坑了你二十多万的跑了。当时我就跟你说这事儿不靠谱。不过说回来,他孤家寡人一个,又不知道在哪,你这钱只怕追不回来。”

“二十多万,小事。法院找不到人,不代表我找不到。刚找人把他那只好的眼睛弄了,让他当名副其实的陈瞎子。”说着,老邹又笑起来。

法大状眨了眨眼:“明白了,只要他想闹,先让他把你的投资赔上。至于别的事,谁干的找谁去,总不会你亲自动的手吧?”

两人脑袋凑到一起,江声涛涛,淹没了碎屑的议论。

法大状看着刚被他剥了半光的美丽女子,扔下手机,跳下床来,一脸的扫兴:“小茹,我有点急事,明天再……”他突然一拍脑袋,“对啊,跟我一起去,这是个好机会。”

小茹正是在法大状的事务所实习的女硕士,一双微红的妙目婉转含情,看着扣衬衫的法大状。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平静下呼吸,也翻身下来,捡起扔在地上的短裙。她很好奇是什么一个机会,但既然他让自己跟着,那就跟着去好了。

小茹跟在法大状身后,刚下楼,便见到一辆威猛的奔驰G级停在路边,车门也打开着,一个与法大状差不多年龄的圆脸男性倚着车门。

他打量了小茹几眼,对法大状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办事了。要不你先忙?我等会儿,抽口烟。”

法大状白了他一眼:“走吧老邹,你那边拖不得,闹大了不好收场。”

老邹连连点头,率先上车。

“老邹啊,出这事儿,你之前没听到风声?”法大状坐在副驾驶,夹着烟的半只手悬在车窗外。

老邹开着车,连声叹气。“我也不知道啊,这么一闹,停产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损失。”

原来老邹在沪口有一家纺织工厂,雇了几百个工人。这天中午,毫无征兆的,工人突然闹起罢工来,一个不少的聚集在工厂门口,举着黑心工厂、维护合法权利之类的标语,还有人拿着一本劳动法。他们堵了工业区的马路,好在警察及时赶到,维持住了秩序。

“昨天还好好地,也没发现谁在搞串联啊。”老邹十分无奈。

小茹睁大了眼睛看着法大状,这还真是个好机会,这样的案例可不容易遇上。她从内后视镜里看着法大状那沉着若定的脸色,思索着,这种事要么是欠了工资,要么是解雇工人,并推敲着可能的处理方式。是妥协呢?还是靠一个拖字?但是听老邹那“停产一天就是几十万损失”的话,应该不会拖,那就是尽可能压价了。要怎么去压价呢?小茹琢磨着劳动法里的相关条款。

“小茹,你觉得这事儿怎么处理合适?”法大状突然问道。

小茹一楞:“卜老师,这个……我想不好办,可能需要适当满足一些要求……但是到底是为什么罢工呢?”

“他们要买全五险一金,还要涨工资,还要按最高标准发加班工资,还要补发以前的!他妈的!肯定有人挑头,有组织有预谋,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完整的要求,闹事也不可能这么一致!”老邹突然恶狠狠的咒骂,“这个牵头的别让老子抓出来,不然打折他五条腿,扔沪江里。他娘的,停产一天就是几十万损失,要不是一下子招不齐人,艹!”

法大状笑道:“老邹,你也别急,这事儿也不难办。小茹啊,妥协是绝对不能妥协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懂吗?那么怎么办呢?先让他们推选三到五个代表。老邹,你有几个副总?四个,好,加上你我,六个人,让他们推举六个代表,你那个小厂,不可能有六个人的小团体来组织这个事。一对一分开谈。牵头的肯定会在这六个人里面,对比一下谈话记录,抓出来很容易。第二,谈判嘛,结果肯定不会很快出来,但是要谈,要解决问题,必须马上复工,边上工边谈。否则按旷工处理,罚款。我记得你是压了一个月工资,资金链嘛,总是容易出问题的,谁复工及时,发工资也比别人及时嘛。第三,让你的人事经理抓紧招十来个新人,告诉他们,爱干不干,这工作有人排队等着。对了,闹事最狠的那几个,别给他排班了,用新招的人顶上,让他们待岗。记着,别开除,就待岗,只发基本工资,没有绩效,饭都不够他吃,看他能熬多久。开除的话你得赔几个月工资,他高兴还来不及。”

老邹还是恨恨地,右手用力拍着方向盘,喇叭响了一路。

很快就来到了老邹的工厂,工人们整齐的坐在工厂门口,堵着进出的路,正中一个二十出头的短发姑娘高举着一本劳动法,正嚷着什么。两个警察拎着警棍,维持现场秩序,几个副总都在场,三个聚在一起商量,一个走来走去。

法大状突然转过身子来,凑到小茹面前,笑眯眯的说:“小茹啊,法律这玩意儿呢,它是活的,法条呢,关键看怎么用。你看那个傻女娃,法条不是她这么用的。”

“那这些工人……”小茹理解不透。

法大状和老邹都哈哈大笑:“只要恢复生产,爱怎么闹怎么闹,谁管他们。”

“哦对了,组织罢工的那家伙,你先交给警察,拘留几天在说,要让工人知道。放出来你再单独处理。”法大状一拍脑袋,又补充道:“还以为是当年?罢工权早取消了,集会游行也得备案,哼。”法大状对这个扫了他兴的家伙也是怨气满满。

现在没人来扫兴了。两具汗涔涔的躯体,一声声沉重的喘息。

法大状总算精疲力竭了。他搂着小茹,对着她的耳朵吁气,惹得小茹直笑。“来,还有一样。”他在小茹耳边轻声说。小茹有些讶异,随后看见法大状掏出了床头柜中的相机。心肝颤了颤。

“来,对着我,躺下去,腿曲起来,张开,对,再张大一点,小腿往外伸一点点。好好,就这样。腰用力往上顶,肩膀撑在床上。等下,脚别用力,屁股别撑起来。手张开,对,头向左偏,眼睛别看我,看窗子那边。对对对。眼神缥缈一点,迷幻一点,就像刚才那样……”

“咔擦……咔擦……”几道刺眼的亮光闪过。

法大状又把小茹搂在怀里,赤裸裸的肌肤上汗渍淋淋,滑腻腻的。但法大状喜欢这种感觉,特别当怀中人的肌肤像豆腐一样嫩的时候。“你看,这两张你喜欢哪张?”小茹的演技很精湛,照片里的眼神像雾一样迷蒙。

“看到对面的墙了吗?这张照片,我要放大了挂在墙上。”法大状的语气很温柔,很让人沉溺。

小茹的心肝又颤了颤,随后嘻嘻一笑:“卜老师,这墙上,挂过多少这样的照片?”

法大状扔下相机,又把小茹压在身下,吐气沉浊:“这叫艺术。现在……现在就这一张。”

星期一的大清早,法布雷开着他的进口宝马,副驾驶上是小茹。法大状的精神不是很好,黑眼圈很浓,空调的冷风对着他的额头吹,车上可不能犯困,到了事务所才能补觉。小如却娇艳欲滴,靓丽的口红色泽饱满,像是熟透的西红柿,隐隐泛着光华。

“卜老师,前天的事,如果工人也请了律师……”她知道法大状很困,变着法找话题,让他提起一些精神。

法大状嘿嘿笑了。“工人?谁会给工人打官司?这种案子,费时费力得罪人,工人给得起这个钱吗?”

小茹沉吟了一会儿:“要是有律师愿意帮他们呢?”

法大状拍了拍方向盘,喇叭声响起。小茹发觉他这个动作像极了老邹。“义务劳动?也许有人会吧。但是绝对没有事务所会。他一个人没关系,事务所跟着他喝西北风啊?要考虑行业的影响。反正我的事务所,谁敢干这种事,马上让他滚蛋回家。沪口这地的律师圈子,卜老师还是比较熟的,没人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法大状来了兴致,语气又抬高了几分:“干咱们这一行,首先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咱们也都是市场上的商品,要学会卖个好价钱。那么,卖给谁能卖个好价钱?就前天那事儿吧,不说我和老邹的关系,随便换一家工厂。是谁给咱们律师发工资?是老板?还是那些卖力气挣口饭吃什么也剩不下的工人?咱们也要吃饭,人是铁饭是钢。所以啊,干咱们这一行,首先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只有摆正位置,才能混出个人样来。社会就是这样咯。想过好日子,想当人上人,咱们这种白手起家的,只能先琢磨明白,谁会出高价买咱。我记得,你家里也不是很好吧?”

小茹低下头。她是内地人,虽然衣食无忧,但每花一分钱也得计较过。何况她独身一人在沪口漂泊,这飞在天上的物价和房价,想要在这里扎下根,卜老师的话,让她没办法反驳。

法大状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安慰:“既然你遇到我了,我当然会帮你一把。你的资质和条件比我强,要不是我早生二十年,赶上了好时代,我还真未必能比你混得好。”

下午,法大状晕乎乎的调直了沙发靠背,揉着还有些痛的双眼,叫小茹到他的办公室。门打开,小茹一身职业装,站姿矜持优雅,长发披在肩上,怀里抱着几本案卷。她甜甜的笑着,纯洁无暇,毕竟刚走出校园,还是个学生样。法大状觉得似乎这是另一个人。

“上周你说的那个案子,就你去代理吧。律师资格这些我会安排的。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今天上午不行,我要睡一觉。那个案子虽然不大,设计的知识产权纠纷和企业风险防控,以后这方面空间会越来越大。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切入口,你可以考虑专攻这一块,先做精,打出点名气,再拓展业务范围。”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法大状又补充到:“这类案子,你看两边的规模和作风,就知道帮谁了。”

法大状弯着腰,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抬起双手接过红底烫金的聘书,就像古代接圣旨的臣子。他笑裂了脸,对着面前看上去威严庄重的领导点头哈腰,不住口的致谢。只见聘书上字迹鲜红而艳丽——兹聘任
卜雷
同志担任我司法律顾问,聘期三年,自2017年11月至2020年11月。咔擦咔擦的拍照声在四周响起。法大状暗自感慨,还是国企派头足,连摄影师都养的有。

法大状总算是直起腰身,努力让笑容职业一点,但是还是抑制不住狂喜之情。

“卜雷同志,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好好干,单位不会亏待自己兄弟的。虽然咱们只是地方国企,可是我们这个规模,比一些央企也没差多少!现在正是深化改革的时候,您这样的法律专家,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啊!”面前的领导拍了拍法大状的肩,带着春风般的微笑,声音浑厚和蔼,仿佛一个尊尊教导的长者,提携着自家后辈。

法大状感激涕零,啄木鸟似的:“一定一定,感谢领导信任,我一定完成领导安排的工作!”反反复复表着决心。

苟总跟在领导身后,也鼓着掌,满脸笑容,而且笑得更自信、更从容一些,似乎也为法大状的加盟而振奋,为单位的未来、个人的未来充满信心。

聘任法大状为法律顾问,正是苟总的建议。当下正是国企深化改革的攻坚阶段,苟总所在的单位自然是一力争先,将几个主要业务部门分别成立为独立的全资子公司,总部只保留几个行政部门,编制缩减,人员下放生产一线,并全部重新和所在子公司签订用工合同。

“老板,苟总,这事儿不是很好办啊。编制调整,合同改签,法律风险可是太大了。这里面不可避免的会涉及减员的问题,很敏感啊!”在商定方案时,人事经理向领导和苟总诉苦,他说他想不出太妥善的办法,建议先安抚好职工,特别是适当涨一些工资。

领导皱着眉看着人事经理,一言不发。苟总端起茶抿了一口,眼珠子来来回回的转,在思考着什么。

人事经理叹着气摇头,试探着提议,主动到子公司的,职位等级和工资等级都提升一级。

苟总咳了一下,说:“这个问题的根子在维持员工稳定,不能闹出乱子来。现在我们的改革是个契机,要真正实现公司化,市场化,那就必须按市场规则来制定相应的制度。这方面我们都不是专家,所以只能拿出些传统的想法。要不这样,我认识一个律师,请他来参谋参谋?或者干脆聘一个法律顾问,专门解决这些问题?”

人事经理诧异的看着苟总,不太明白人力资源的事,怎么和律师扯上关系了。领导却点了点头,了解了那位律师的基本情况之后,就让苟总去安排。

得到消息的法大状惊喜异常,神采飞扬:“说到底,就是要堵死员工的嘴嘛,这个我专业。你要减多少员?在改签的合同里加上一个激励方案就行了。按比例考核,末尾多少的待岗培训。这个比例……算了,一下子我也算不清楚,具体的条款和方法我回头整理一份给你,数字你让你们人力部去算就好了。”

看到这份企业改革和员工绩效激励的方案策划之后,领导难得的在内部办公会议上露出了笑容。“我们啊,思路太僵化了,这样怎么能把企业搞好嘛!”他顿了顿,把方案放在桌上,郑重其事的用手压了压,作抚平状,“改革改革,改的不仅是组织机构,还有我们的思维观念。这件事我觉得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我们自己想来想去也想不到的办法,人家专业的来,一下子就搞定了。多好啊!同志们,以后我们在工作中,不仅要尽可能的提高我们自己的专业水平,同时也要多引进一些专业的企业经营管理的人才。这样才能让我们的企业走上正轨,才能在今天的市场环境中取得突破。”

领导的讲话赢得了一致的喝彩,人事经理当即提议,聘请协助制作这份方案的卜雷律师为公司的法律顾问,专门解决法律相关的问题。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通过。当然,这个提议是苟总连同草案一起给他的。

“卜雷同志……咳……怎么叫也不顺口,还是法大状!”苟总和法大状还是约在浦荟,“以后咱们也算是同事了,你跟我交个底,那个小茹咋回事?毕竟在国企,作风上不能像你以前那么自由。”他咪咪笑着,比之正气凌然的领导,和蔼多了。

法大状切了一小块秋刀鱼,沾上酱汁,塞进嘴里。浦荟以河鲜出名,烤的秋刀鱼外焦里嫩,油脂饱满,入口即化,是一道真正的美味。法大状摇晃着头,很是享受的样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办公室的女人我不会去碰。反正没事我也不会去你们那。至于小茹嘛,为了上位咯。新人要想接案子,总得有前辈提携,对不对?”

两人愉快的笑了,举起红酒轻轻一碰,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法大状极为少见的穿上了一身西装。虽然是休闲款,可毕竟也是正装,他觉得浑身紧绷绷的,哪不大舒服。他正坐在一家历史上百年的咖啡馆,等着一个特殊的客人,他的相亲对象。这是苟总介绍的,据说跟苟总是八竿子还能打着的亲戚,是个刚毕业的女医生,博士学历。

“苟总,你别坑我啊。都说女博士是第三个性别,我可不想娶一个不是女的的女的回家,我爸妈非打死我不可。”苟总正坐在他身边。法大状拿着一张照片,眼睛盯着照片上那大眼睛瓜子脸的俊俏姑娘,十分的挣扎。

苟总喝着咖啡,平静地说:“你自己说要医生,现在哪个医生不是博士学历。没博士的医生有什么前途?诶?你到底为啥想要医生啊,老师不是更好吗?”

法大状放下照片,叹了口气,打量着这间有百年历史的老店。目光所及,全是古典的西洋风格,别有一番韵味,据说全是按清末开店时的设计进行的复原,一位年轻的男子正在弹奏店里的钢琴。店里人不少,大多是中年,时不时有笑声回荡起来,参杂到钢琴曲里,更添几分生气。端着盘子的服务生走来走去,在客人间穿梭,身姿很挺拔。他说:“法律和医疗,一般人最不想碰上,但是又谁都不可能保证不碰上的事。法律我自己干了,医疗嘛,我家两老人,劳累了大半辈子,身体也不太好,家里有个医生,心里踏实。”

苟总看法大状的目光带着些敬佩和感动。

“苟叔叔,真对不起,我来晚啦。”一个带着几分悠扬的声音响起。两人正闲拉着话,谁也没注意到。抬头看去,那个照片上的姑娘正活生生的站在面前,长发披肩,笑容甜美,两个大眼睛像珍珠似的,法大状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苟总指了指对面的座,“小林坐吧。咱们开门见山,这位是卜雷,在这沪口市是有名的律师,是我大学同学。一直单身,还在等真爱。哈哈。这是小林。”说着,他转向法大状,只见这人还有些呆,不禁笑道:“怎么?林博士不是第三种性别了吧?”

“哦!哦!”法大状如梦方醒,林博士也捂着嘴笑了。

“林博士今年36了,在意大利留学,读完博士后,回来就30多了,眼睛还长到头顶上了,谁都看不上,就剩到现在了,看你有没有本事把她收了!哦对了,她现在在仁爱医院上班,是他们医院第三年轻的主任医师。”仁爱医院是沪口最着名的私立医院,比这咖啡馆还老几十岁,本来是教会医院,五口通商时期就成立了。

苟总笑着站起身:“单位还有点事,我得去忙了,你们自己聊。大状啊,我这……外……表?堂?哎不管了,这侄女儿,你可得照看好了。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林博士又是捂着嘴窃笑;“苟叔叔,看你说得,我这么大的人了,还用得着照看?”

“用得着,用得着!”法大状抢着道。

苟总一走,林博士当即收起了笑容,一瞬间就从风琴万种的成熟女性变成了冰冷傲岸的女强人。“卜雷,律师,我看过你的微博,确实很有才。”分明是夸奖,可法大状听着却又冷又硬,他印象中,姑娘们对他的身份和名气,从来是争相拜倒,还没见过这样仿佛是看商品的客观评价语气。

“不要奇怪,既然是相亲,那就事情说事情。第一印象我不讨厌你。”林博士嘴边露出一丝微笑,她知道已经镇住了法大状。

法大状连连点头:“对对对,条件明明白白的谈。生活嘛,合适才是最重要的。感情总能培养的。”语气中不免带着些许失落和意兴索然。

威尼斯人 ,三个人总算又聚齐了,在大学毕业二十年的同学会上。

同学会安排在沪口一家五星级宾馆里,吃饭,唱歌,娱乐,两天一夜。费用由苟总、老邹和另外几个成功人士包了,想方设法的刨地三尺,把班上三十来个人叫了个齐全,不知是谁的号召力,竟然连身在大洋对岸的几个同学也都回来了。聚餐是第一个项目,老同学们相继出现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宴会厅铺着绣着金黄花纹的大红地毯,三面墙悬着紫红色的帘子,另一面上挂着一台巨大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当年的照片。那时候还没有数码相机,一张张青春的面孔在略显陈旧的照片上显示着,勾起无穷的回忆。厅里,四个大圆桌,每桌坐了八、九个,都放着名卡,法大状和组织者们在正中一桌。

宴席上,法大状与组织者们一块儿,挨个给老同学敬酒,话着过去的点滴,一时间,气氛十分的热烈。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已经大变了模样,有的皱纹已经爬上眼角,有的白霜已经染了两鬓。老同学看着他们,有的羡慕,有的敬畏,有的尴尬,还有得似乎在嫉妒。法大状竟有点享受这种感觉,飘飘然的,越来越主动。法大状见到了他的初恋,只是这时他已经和林博士确定了关系,只能做出清风扬柳的样子,淡淡的打了个招呼。老邹看法大状的眼神颇带几分玩味,也不知道是玩味法大状,还是谁。

酒过三巡,不分你我的热烈场面沉了下去,老同学们也分成了两个部分,苟总,老邹和法大状,三五个成功人士,即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以及海外归来的几个凑在一桌,聊着奋斗和命运,高谈阔论。另一群是被他们挖地三尺找出来的,其中好几个甚至是被硬拉来,他们一开始还有些惊喜,随着宴会的进行,慢慢沉默了下来,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着些什么,偶尔提到当年的趣事,也发出些笑声。更有两个穿得只能说干净整洁的,闷声坐在人群中,时不时吃一口菜。偶尔会有两三个一起,去找着当初的班长,拉扯当初班上的事,可是也空空的,说不了几句就尴尬的结束了,还打断了苟总原本的谈兴。

“你说这帮人也真是没点眼力,没见我们几个聊的开心,上来凑什么热闹。”苟总有些愤愤然。

“人之常情,这是恭维你呢!”老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就奇了怪,怎么没有人找你,全跑到我这儿来?我一国企混日子的,要钱不比你有钱,要势也不比你有势,净来扰我干嘛?”苟总虽然还是抱怨,眉眼间却显出了笑意。

“你和他们较什么劲,这样的穷酸知识分子,我见过不知道有多少,清高自傲自诩不是嗟来之食,瞧不上我这暴发户,何况我还是退了学的暴发户二代。你就不一样了,你看你好歹是名校高材生,有学历,有长相,还是个国企的官儿,再进一步大权在握,想想就让人腿软,他们要是女人早挂在你身上咯!”老邹笑嘻嘻的,另外几个也跟着附和。

一半愉快,一半煎熬的宴会总算结束了,接下来是自由活动的时间。酒店设施很齐全,法大状、老邹和苟总一边泡着温泉,一边聊着老同学的话题。

老邹一脸猥琐的笑:“法大状啊,刚才曾雨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啊,你就不动心?”曾雨正是法大状的初恋,当初也是班上的美女,喜欢法大状的才气。可是后来法大状去了香港,她回了老家,无疾而终了。

法大状瞪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可又在组织语言。正在他踌躇的时候,苟总插话道:“都是男人嘛,理解。你不用太顾忌小林,她不是那种悍妇。”

“对对对,苟总治家有方,妾不专宠妻不妒,可羡慕了!苟总介绍的,能跟你计较这个?”老邹看起来是真的很敬佩苟总的治家之法。

法大状白了他一眼,这种亲密的关系让他觉得很安全:“你也好意思,你带着小茹去你的游艇party,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是懒得跟你提而已。她是真有点本事,你别只知道玩。对了,咱们班上的人,还有谁在干咱们的本行啊?”

本行?老邹和苟总楞了一下,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苟总沉思了一会儿,“好像李芬在检察院工作。”当初这三十来个法学生,到现在还在从事法律相关工作的,除了法大状,就只有这个叫李芬的了,在西南一个地级市的检察院当公务员,工作忙,吃完饭就匆匆离开了。

正聊着,一个中等个头,但有些瘦弱的汉子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有些旧的竖纹衬衫,看着热气腾腾的温泉里赤裸的三人,有些尴尬,蹑手蹑脚的。

betway必威官网 ,苟总有些奇怪:“老刘,有事吗?有事就说,都是老同学,不要这么拘束。”

被叫做老刘的这个人勉强笑了笑,吞吞吐吐的说:“卜……卜律……卜雷,我表姐的遇到点事,她是个设计,但是前段时间一个企业招标,是个挺大的私企。表姐他们没招上……”

“知道了,但是后来发现,直接用你表姐的稿子,最多简单改了下,对不对?”法大状一听就明白了。他对这些套路很不齿,在他看来,知识产权是很重要的权利。他的财富和地位,很大程度正来自于他肚子里的墨水。

老刘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大律师就是厉害。”

“这事儿很麻烦,首先是这个认定就很费事。就算认定抄的你们的,最多也就象征性的赔点钱。但是你们这个时间和精力成本,完全不值得啊。”法大状皱起了眉头,虽然他很不齿这种行为,但是从经济角度来考虑,他的选择很明智。

“我也知道,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大公司。表姐她就是气不过,一定要争这口气。”老刘苦着脸,哀求着。

法大状盘算了一下,要来了老刘表姐的联系方式,说会安排人联系。老刘千恩万谢的走了。

老邹和苟总都很诧异,法大状把身子全部泡进热水里,缓缓说:“他表姐无非就是气不过嘛,律师函和费用清单发过去,他表姐的气应该就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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